“可是……可是我们刚从淮南回来呀。那里的百姓伯伯,房子刚修好一点,地刚种下去,朝廷也说好了,明年只收他们一半的粮食,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他先点明“淮南新政”的背景,那是柴荣刚刚做出的、引以为傲的仁政决策。
“还有……这一路上,儿臣看到好多地方,村子里的叔叔伯伯都好瘦,田里的庄稼也不怎么精神。李嬷嬷说,那是因为年年都要出去干活,家里缺人手,地也种不好。”他将沿途所见与“徭役影响农耕”联系起来,这是最直观的因果链条。
然后,他抛出了核心的疑问,逻辑简单却致命:“如果……如果现在又把很多很多人叫走,去挖河修路,要好几个月不能回家……那他们家里的地谁来种?今年的粮食收不上来,冬天吃什么?明年春天拿什么下种?会不会……会不会又像淮南战乱时那样,很多人没饭吃,变成流民?”
他描绘了一个可怕的连锁反应:大规模征役→耽误农时→粮食减产→饥荒→产生新的流民。而这个连锁反应的起点,正是眼前这份看似“必要”的工程计划。
接着,他像是自己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小脸微微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颤抖:“而且……而且儿臣听曹将军说过,百姓要是活不下去了,心里有怨气,就容易被坏人煽动,会……会出乱子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让淮南安稳下来,要是别的地方又乱了,父皇是不是又要派兵叔叔们去打仗?那……那不是更花钱,更让人受苦吗?”
他将“民怨生变”与“潜在镇压”联系起来,虽然不懂具体数据,却触及了统治者最敏感的神经——社会稳定成本。强制征役省下的工程钱粮,可能远不及将来平定民变、恢复生产所付出的代价。
最后,他仰望着柴荣,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祈求:“父皇,您不是常说,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吗?那……那可不可以这样:那些最急、最险的工程,我们先做,但少派一些人,做慢一点,做扎实一点?其他的不那么急的,能不能……再等一等?等百姓们今年收了粮食,肚子里有了底气,明年或者后年,大家日子好过一点了,再慢慢来做?或者……就像魏枢密说的,多给点工钱,让愿意去的人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