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仁浦则从军事和后勤角度分析:“陛下,大规模征调民夫,必然影响秋收冬藏,且易生怨怼,不利地方安定。若遇边陲有事,兵员与民夫争夺青壮,更为棘手。然漕运与官道确系军国血脉,不容有失。臣以为,或可适当提高雇值,吸引自愿应募者,并严令地方,不得强征滥派,违者重处。”他看到了强制征发的社会与军事风险,主张用经济手段和市场调节来部分替代行政强制。
三位重臣的意见,代表了官僚系统在面对“必要工程”与“民力困顿”这一永恒矛盾时的典型思路:承认困难,寻求技术性优化(分步、延期、提高待遇、加强管理),但本质上仍是在既定框架内腾挪,无人敢轻易提出“大幅削减工程规模或推迟”这一可能触及根本的选项——因为这可能被视为对“国事紧要”的质疑,或是对帝王进取心的“拖后腿”。
柴荣沉默着,手指敲击的频率渐渐放缓。他何尝不知民力已疲?他亲眼见过淮南流民的惨状,也深知中原百姓连年服役的艰辛。但黄河溃堤、漕运中断、官道淤塞的后果,同样是灾难性的,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葬送他来之不易的战果与声望。作为立志终结乱世、开创盛世的雄主,他必须在“爱民”与“强国”之间,做出痛苦而艰难的抉择。这种两难,正是明君与庸主、仁君与暴君的分野之处。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铜漏滴水声,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
柴宗训知道,时机到了。他不能重复“让他们先吃饱”的逻辑,也不能简单地说“少征点人”。他需要找到一个更根本、更能触动柴荣作为“立志终结乱世之君”内心的切入点。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尚书》,从小锦墩上滑下来。这次,他没有走向窗边或故作他态,而是径直走到御案前数步处,停下,仰起小脸,目光清澈地望向柴荣,又依次看了看范质、王溥、魏仁浦,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清晰的、混合着困惑与不忍的神情。
“父皇,范相爷爷,王相爷爷,魏枢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你们……是不是在说,又要让很多很多的百姓伯伯,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挖河、修路?”
柴荣目光转向他,眉头未展,只“嗯”了一声。范质等人也看向他,不知这位小皇子又会说出什么。
柴宗训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着光洁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