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被厚重的宫墙与紧闭的窗扉阻隔了大半,只余下嗡嗡的余韵,更衬得御书房内一片肃静。空气里弥漫着墨香、陈年书卷的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江淮新贡茶叶的清香。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柴荣正襟危坐,眉头微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摊开在面前的一份奏章。那是三司使薛居正会同工部、户部联名呈上的,关于今岁秋冬及明春,为巩固黄河堤防、疏浚汴河漕运、以及维修洛阳至开封官道等数项大型工程,所需征调民夫数额及钱粮预算的详细方案。
范质与王溥侍立在下首左侧,魏仁浦立于右侧,三人皆是面色凝重。显然,这份涉及大规模徭役动员的计划,让几位核心重臣也感到了压力。
柴宗训依旧坐在角落那个特设的小锦墩上,手里捧着一卷《尚书》,目光却透过书页边缘,专注地捕捉着御案方向的每一丝动静。他能在这里,已是常态。自回开封后,柴荣似乎已默认了这个儿子在非极端机密场合的旁听资格,或许是无心插柳,抑或是某种下意识的考察与传承。
此刻,他心中了然。
柴荣放下奏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抬眼看向三位重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帝王的威压:“薛居正所奏,各项工程,确系紧要。黄河伏秋大汛将至,汴河乃漕运命脉,官道畅通关乎政令军情传递,皆不可轻忽。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奏章上那庞大的民夫数字,“今岁淮南战事方歇,朝廷减免赋税,国库本已吃紧。再征调如此巨量民夫,且跨越数道,时间长达数月,其间口粮、工具、医药、抚恤……所费几何?更紧要者,淮南新附,民心初定,中原诸道亦连年服役,民力已疲。此时再兴大役,恐非其时。”
范质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虑极是。臣与薛使君反复核算,所列工程确属必要,且已是最精简之方案。若再削减,恐工程质量不保,反遗后患。然民力之困,亦是实情。两难之间,取舍维艰。”他身为首相,必须兼顾工程的必要性与民力的承受极限,话语间充满了现实的无奈。
王溥补充道:“陛下,或可分步实施,缓急相济。如黄河险工最为急迫,可先集中民力办理;汴河疏浚次之,可分春秋两季进行;官道维修则可酌情延期,或招募流民以工代赈,稍减常户之负。”他提出了折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