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片平和的帷幕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柴宗训坐在自己营帐内的小案前,就着油灯,看似在临摹太傅布置的大字。笔下是工整却稚嫩的“忠”、“信”二字,但他的心神,却全然不在纸上。白日议事堂中,他借“童言三问”巩固了赋税新政,看似又一次影响了朝局。但他深知,这不过是文治层面的较量。真正的威胁,始终根植于刀兵之中,根植于那些掌握了武力、且野心勃勃的人心里。
赵匡胤。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白日廷议,赵匡胤并未过多发言,但柴宗训清晰地记得,当那位三司副使激烈反对减免政策时,赵匡胤垂着眼睑,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不屑的冷漠。对他而言,或许文臣们锱铢必较的赋税争论,远不如他麾下铁骑的调动、兵权的巩固来得重要。
柴宗训需要知道,这位新任殿前都点检,在获得显赫封赏、部分精锐北调的定局之后,正在做什么?他与他的兄弟们、心腹们,在谋划什么?
他不能亲自去探查。但他有眼睛,有耳朵——那颗数月前埋下的种子,小顺子。
这几日,小顺子陆陆续续带回了一些看似平常、却让柴宗训警铃大作的消息:
“殿下,奴婢昨晚起夜,瞧见赵点检的大帐,灯火亮到后半夜呢,里头人影晃动,好像不止一个人……”
“今日午后,奴婢去取炭,路过马厩那边,看见石守信将军的亲兵队长,和赵点检帐下的一个虞候勾肩搭背,嘀嘀咕咕,说什么‘往后还得靠兄弟们互相帮衬’、‘富贵同享’之类的话……”
“浆洗房的刘嫂子说,她男人在赵点检亲军营里当火头军,听那些亲兵酒后吹嘘,说他们家点检待人最是厚道,跟着点检,将来少不了封侯拜将……”
“还有……奴婢今早看见赵二公子带着两个面生的文吏,在营后那片小树林边走了好几趟,像是在查看地形,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些信息,孤立来看,或许可以解释为将领夜间议事、下属交往、兵卒夸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