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棠才觉得眼睛里不再那么辣了。
她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见陆山近在咫尺,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她忽然有些想笑,又没力气笑,只哑着声音说:“我是不是很笨。”
陆山没回答,只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搓了搓,继续替她敷眼。
多多蹲在旁边,仰头看看她又看看他,鼻子一抽一抽,像也被那辣味呛得不轻。
厨房里到处都是红红的碎辣椒,像下了场极小的辣椒雨。
苏晓棠靠在门槛上,眼睛半睁半闭,后知后觉地想:那几瓶剁辣椒,怕是都发过酵了。
她得把剩下的瓶子先开个小口,慢慢放气。
陆山在旁边,把喷到外面的辣椒一点点擦干净。
他擦到柜门时,回头问她:“还辣吗?”
苏晓棠摇摇头:“好多了。”
陆山没再说话,只把地上和灶台上的辣椒末仔细抹去,又拿拖把将地面拖了一遍。
苏晓棠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却想,中午的菜,估计得重新做一个。
但她没说出来,只望着外头白花花的天光,等眼睛里的那点火辣,一点一点散尽。
风吹过来,带着豆角和泥土的气味,也带着厨房里还没散完的辣香。
一大早起来,本来脑子还有些没清醒,现在好了,被辣椒炸醒了。
苏晓棠缓过劲来,又走到柜子前。
这回她挑了一瓶离得最远的剁辣椒,拿到灶台边,没急着拧。
她先用手轻轻按住瓶盖,一点点往左旋,旋到极小的缝隙时。
果然听见瓶口处传来“咝”的一声轻响,像谁在里面憋了许久,终于吐出一口气。
她停下手,让那股气慢慢放完,又凑近闻了闻。
酸辣香里带着蒜末发酵后的鲜味,比刚炸开那瓶闻着更醇厚。
她这才把瓶盖完全旋开,用干净筷子从里面挑了一小撮。
碎辣椒红润油亮,蒜末已经腌成了淡黄色,裹在辣椒汁里,黏稠得很。
她放进嘴里咂了咂,先是一阵酸,接着辣味从舌尖往上窜,蒜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甜跟在后面,越嚼越香。
发酵得刚好,不燥,还带着点生脆。
她点点头,又挑了一筷子搁进搪瓷碗里,自言自语道:“这个拌面正好。”
陆山已经把厨房擦得差不多,听见她说话,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棠朝他摆摆手,“中午吃面。”
他应了一声,又去外面把抹布搓了。
苏晓棠便从橱柜里抽出那把挂面,下进滚水里,用筷子轻轻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