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畜牧司门口处,望着远处铁轨上一列拉着羊毛和皮革的货车正慢慢地向前行驶着,汽笛声在草原上回荡了很久。
羊群吃草的地方离铁轨不到一百步,那些羊已经不怕火车了。
呼延图在柳州生活了大半辈子。
当年在定国公府花厅里放狠话的少年王子,现在已经白发苍苍了,但是腰板还是挺直的。
他娶了当地一位土司的女儿,生了四个孩子,说一口带有西南口音的汉语,爱吃酸汤鱼,在节日的时候给茜香国的老部下写信劝他们安分守己。
朝廷里有人说他是被养废的王子,他听了之后说了一句,废不废不重要,活着就行。
他在柳州帮探春管理屯田事务,也负责军饷银票的发放工作,后来自己学到了会计知识,能够独立核算一个边镇一年的粮食和草料收支情况。
贾琅曾经收到过柳州送来的屯田报表,在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发现核算人的签名是呼延图,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往下看。
在草原都护府设立之后,需要一些懂得少数民族事务的官员。
呼延图主动提出调任,理由非常简单,“我是被养废的王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投降之后应该怎么过日子的。”
贾琅在申请上批了四个字:准。照旧例。
呼延图是草原都护府的安抚使,负责归附部落的安置以及纠纷的调解工作。
他不带兵,也不发号施令,每天骑着马在各个部落之间来来往往。
谁家和谁家因为草场发生了纠纷,谁家和谁家因为嫁妆谈不拢,他都会去调解。
他告诉各部落的首领们,朝廷不会去抢夺你们的草场,都护府划分出的牧场都有契约,白纸黑字,盖上红章,谁也别想赖。
他告诉年轻的贵族们,你们的孩子以后可以到京城读书,学成之后回来可以在都护府做官,也可以回到自己的部落当长老,路有很多条。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自信,不是因为他读过什么书,而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
他知道被征服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也知道投降之后该怎样抬起头来,也知道在仇人手下做事时如何保持尊严。
有一年,贾琅巡视草原都护府的时候经过乌尔浑河车站,看到了呼延图。
他蹲在车站旁边的一个集市上,和几位部落长老一起喝茶。
茶为大夏国的绿茶,杯子是草原上的银碗。
他用汉语讲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