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院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几十名年轻子弟正低头演算,先生站在讲台前,用炭条在木牌上画着账目图样。
回房后,她靠在榻上,对鸳鸯说:“去把琅哥儿叫来。”
贾琅跪在贾母榻前。
贾母盯着他看了很久。
随后老祖宗抬开手,比划了一下,随后说道:
“你刚来的时候,才这么高。”
“瘦得跟竹竿似的,脑袋大,身子小,像个豆芽菜。”
“老婆子当时想,这孩子能不能活过冬天都难说。”
“泥鳅胡同那边送来的人,说是贾家的旁支,爹娘都没了,跟着一个老仆过日子。”
“我记得你第一天进府,穿了一件不合身的棉袄,袖子长出一截,你也不吭声,就自己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看你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觉得这孩子不像是个短命的。谁能想到呢。”
“贾家欠你的,不是银子,是命。没有你,这个家早就散了。”
“当年你大伯卖地,你珍大哥在外面胡闹,你爹被卷进官司,府里的银子入不敷出,外面的人等着看笑话。”
“是你把这个家从泥潭里拽了出来。你那时候才多大?”
“还没有这榻沿高。老婆子有时候想起来,心里觉得对不住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在街上玩,你已经在替大人扛事了。”
贾琅握紧她的手,低声说:
“老太太,没有贾家,我早就饿死在泥鳅胡同了。”
“那年冬天福伯病倒了,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是老太太让人送了米和炭过来,不是谁欠谁,是一家人。”
贾母非常高兴,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细纹都聚到了一起。
“对。一家人。你这句话,比什么爵位都值钱。老婆子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有本事没良心,有的人有良心没本事。你两样都有。这是贾家最大的福气。”
她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匀,胸口微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
“琅哥儿,老婆子走后,这个家交给你了。”
“不是让你管他们,管是管不住的,人也管不了人。”
“是让他们有路走,你已经给他们开了路。海外的岛,银行的事,工厂的机器,这些路够他们走几辈子了。”
“只要路在,人就不会走丢。”
“贾家以后有本事的去海外,没本事的留在府里吃分红,想做事的去族学学手艺。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不白吃饭。这就是老婆子最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