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被抄了无数份,从扬州传到苏州,从苏州传到京城,连泥鳅胡同口卖豆腐的老汉都在摊
子旁边贴了一张。
贾琅看到这副对联的抄本时,正坐在定国公府的书房里。
变天后,贾琅把贾青叫了进来。
“去查查这副对联是谁贴的,不要追究,只是查一查,查到了,让人客客气气地把对联摘了,就说是我说的,心意领了,对联不必贴。”
贾青应了一声,但又好奇地问道:
“琅哥儿,这副对联说的都是好话,为什么不让贴?”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能不当神的时候,不要当神。”
贾青似懂非懂地出去了。
黛玉从里间端了茶出来,把茶盏放在他手边,问了一句。
“你怕被人供起来?”
“供起来的人,早晚有一天要被人推倒。”
“泥鳅胡同出来的泥腿子,还是站在地上踏实。”
“站在地上摔一跤,拍拍土就起来了。”
“被人供在神坛上摔下来,粉身碎骨。”
黛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
新政在江南推开之后,最先撞上的不是豪绅的软钉子,而是官吏的硬石头。
苏州织造局是朝廷设在江南最大的官营织造衙门,每年经手的丝绸订单数以万匹计,供宫中
用度,官员俸缎,祭祀礼仪,银钱流水般进出。
贾琅在核查织造局账目时发现了异常,账面上每年采购生丝的数目与实际入库的成品缎
匹数目对不上,差额逐年扩大,十年下来,光是生丝与成品的缺口就超过二十万两。
他把琅琊阁苏州分号搜集的市价数据与织造局账册并排放在桌上,逐条比对,然后让贾青把
织造局主事叫到了扬州分号。
织造局主事姓钱,在苏州经营了十几年,见惯了京中来的钦差,进门时脸上挂着笑,客客气
气地行了礼。
贾琅把两本账册摊在他面前,问了一句。
“钱主事,织造局每年采购生丝一万两千斤,按市价折算,至少能织出八千匹缎。”
“账上入库却只有五千匹,少了的三千匹去哪儿了?”
钱主事脸上的笑纹丝毫未变。
“定国公有所不知,生丝织造有损耗,一斤丝出不了整斤缎,这是行规。”
“况且每年宫中用度增加,工期紧迫,织造局只能加班赶工,加班费,损耗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损耗。加班费。”
贾琅将另一本册子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