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兰儿的功课,我每月亲自过目一遍,考前的路费,食宿,打点,全由公中出。”
李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棉袍。
这些年她从不开口求人,再难也自己扛着,如今听见贾政这番话,心里那些酸涩反倒涌上来了。
贾兰的学业上了轨道,李纨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也终于松了几分。
可弦一松,空落落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兰儿大了,不再需要她日日盯着,府里的内务有尤氏和几个管事婆子分摊,她插不上太多手。
每日除了给兰儿缝几针衣裳,翻几页账本,便是在屋里枯坐。
她有时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日头从东墙爬到西墙,心里想着。
往后几十年,难道就这么过了?
贾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直接去找李纨,而是先去了荣庆堂。
贾琅说:“老太太,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大嫂守了这么多年寡,兰儿也快成年了,她今年才四十出头,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老太太若开恩,不如让她自己选择往后的路。”
贾母沉默良久,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捻了好一阵才停住。
贾母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寡妇改嫁,放在哪家都是大忌,她若是寻常旁支也就算了,她是我贾家长孙的遗孀,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贾琅劝道:“老太太,外头的人怎么说,贾府这些年还少听了吗?”
“当年贾氏银行刚开张时,多少人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如今呢?”
“大嫂这些年的辛苦您比我清楚,珠大哥走的时候她才二十出头,这十几年她怎么熬过来的,您都看在眼里,与其让她守着虚名熬到白头,不如让她做点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