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明天再到营里来一趟,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朝鲜使者再次下山,这一次是正式来谈的。他随身带了一封国书,是李倧亲笔写的,措辞没有上次那么模糊了:“臣李倧率朝鲜臣民,愿撤去明朝年号,向后金称臣纳贡,永不背盟,乞大汗准降。“
皇太极看完了国书,搁在案上,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受降的礼节要在山下进行——他本人下山,行三跪九叩之礼。“
使者回城之后,山城内的动静比前几天大了些。
城墙上的人影比之前密集了,像是来回走动在传递什么消息,但没有人出城,也没有人试图沿着山路往下冲。
城内的火光照到半夜才渐渐歇下去。
第二天天亮之后,山城的城门从内侧打开了。
李倧穿着一身素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数名随行大臣。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沿着那条结了一层薄冰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上那双布鞋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听得格外清楚。
他在山下那片已经被后金军平整过的空地上站定,面对着高台上坐着的皇太极,跪了下去,双手撑在面前的冻土上,额头低下来,贴着自己的手背。
他的随行大臣们跟在他身后,一排一排地跪下去,袍角贴着地面,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出声,只有风吹过空地边缘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皇太极坐在高台上,看着李倧行完了整套礼节——三跪,九叩,额头触及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里传得很远。
他听完那套礼节之后让人把事先拟好的文书送到李倧面前,文书上写得很清楚:朝鲜自此断绝与明朝的宗藩关系,奉后金为宗主国,按时纳贡,出兵随征,不得再与明朝有任何往来。
李倧接过了文书,低头看了很久。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他衣摆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他的手指按在文书边沿处,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有松开。
他最终提起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指印,然后把文书递还了。
签完字之后他站起身退回了原位,全程没有抬头。
皇太极坐在高台上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没有再多说什么,让人传令各营撤去围城的兵力。
后金军陆续从山城四周收拢归营,帐篷拆卸装车,营火逐一熄灭,沿着来时的官道朝北面徐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