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是恒定的、中频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歌唱。当飞机遇到气流时,那声音会有一个短暂的升高,然后回落。李瑞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用"听"来感知周围的世界。在上海的一个月里,这种能力从球场上延伸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听"过早点铺里油条入锅的"滋啦"声,听过地铁运行时轨道接缝处的"咔嗒"声,听过轮渡发动机的低频震动,也听过交响乐中那个决定性的休止符。
现在,他在"听"一架飞机的飞行。
"想什么呢?"梁樊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个耳机,但没有戴上。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那是决赛中被撞出的淤青,在高原的干燥空气里会变得更难受。
"在听飞机怎么飞。"李瑞说。
梁樊愣了一下,然后也闭上眼,试着去感知。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笑了:"真的。你能"听"到它什么时候遇到气流,什么时候在爬升,什么时候在下降。就像在球场上"听"球的旋转一样。"
"嗯。道理是一样的。任何东西在运动时,都会留下"势"的痕迹。只要你静下心来,就能听到。"
后排传来宋哲的鼾声。这小子昨晚在庆功宴上喝了半杯香槟就晕了,被陈烁拎着耳朵教育了一顿。现在他歪着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睡得像一头小猪。陈小石则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陈烁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在写东西。李瑞知道,那里面记录着这一个月来所有的训练和比赛心得。从炭渣场到虹口体育场,从高原缺氧到黄浦江潮汐,从"锚"到"觉",从"势"到"根"。这本笔记,是楚擎队真正的财富。
"瑞哥。"梁樊压低声音,"你说,回去之后,炭渣场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李瑞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次。一个月前,他们带着忐忑和期待离开太行山,来到上海这个巨大的水泥森林。那时候,炭渣场是他们想要逃离的地方——粗糙、简陋、贫瘠。但现在,经历了上海的繁华和淬炼之后,炭渣场在他们的记忆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神圣的符号。
"它不会变。"李瑞说,"但我们会变。当我们再次站在那片炭渣上的时候,脚底感受到的,将不再是粗糙和疼痛,而是根的感觉。"
"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