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杜深堂离京次日,麻烦便找上了门。
第二批棉衣的棉花被人截了——不是在路上,而是在源头。
通州码头最大的棉花供应商朱记货栈忽然翻脸,说库存告急,先前签的契书只能履行一半,余下的要么等明年新棉上市,要么按市价加三成。
庄云晓坐在货行的里间,面前站着周观佳和杜康,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穗儿刚从茶楼回来,带回了更不妙的消息:朱记货栈的东家朱万福,前日与一个太原口音的商人吃了顿饭,昨日便改了主意。
那太原商人出手阔绰,包下了朱记未来三个月的全部棉花库存,说是要供给太原府的军需采购。
“太原府的军需?”庄云晓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太原商会被查之后,太原府的军需采购已经转了手。谁接了?”
“庄家二公子。”杜康声音微沉。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庄望江——那个自幼在灵岩书院读书的少年,那个曾在她面前以指尖抚摸老梅、斯斯文文地说“我替我娘赔不是”的少年,如今坐在太原商会的旧席上,接手了被镇北王府撕开的残局。
庄云晓垂下眼睫,在心中将这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太原商会被查,王家元气大伤,但太原府的军需采买并没有停止——总得有人来做。
庄望江以庄家子弟的身份接手,既能为王家挽回一些颜面,又能借机在太原官场站稳脚跟。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截她的棉花。
“朱万福撕契要赔多少?”她抬起眼。
“按契书上的违约条款,双倍定金。”周观佳已经翻开了账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了几下,报出一个数,“朱记贪这笔违约金,必定是有人替他出了这笔钱。否则以朱万福的脾性,宁可少赚些也不肯赔。”
“太原那边替他出。”庄云晓冷冷笑了一下,“用王家的银子赔我的定金,再用棉花赚太原府的采买银子。这买卖不亏。”
杜康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通州方向的天空。
第二批物资的出发日期压在契书上一笔一画不容更改,她需要找新的棉花供应商。
京城周边的棉花货源大多被朱记控制,其余几家小供货栈产能有限,一家一家收倒是能凑些许,但价钱便不好谈了,还得防着太原那边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