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堂离顺天府不远,他借着去核对太原商会追缴案旧档的由头,办完公事便拐进医馆坐一坐。
秦老大夫与他相熟了,每回见他来了便指使阿岑搬出药碾,说杜侍卫力气大,正好帮着把新到的茯苓碾成粉。
杜康便脱了外裳卷起袖子,在廊下碾上半个时辰的药。
冯氏悄悄跟穗儿说他碾药的手法好,力道匀,碾出来的茯苓粉细得像面粉。
穗儿回去说给庄云晓听,庄云晓只是笑了笑,说杜侍卫办事向来仔细。
有回杜康刚碾完一盆茯苓粉,正坐在廊下喝茶,阿岑凑过来跟他闲聊,说杜侍卫你每日都来,是不是在顺天府的差事特别多。
杜康端着茶碗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后院角落里那只小板凳上——冯氏正坐在那里替庄云晓缝补骑装的袖口,那截月白色的衣袖绷在绣绷上,已经缝了半日。
他在看那截衣袖,阿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会错了意:“世子妃的骑装上回跑马时刮破了袖口,冯婶说这料子精细,得用最细的针脚收边。世子妃便说请冯婶帮忙补补——要我看,是她看出冯婶想给她多做点事才特意提的呢。”
杜康点点头,收回目光,将凉掉的茶一口一口喝完。
十月初十,杜康押送太原商会被查抄的冬衣物资从顺天府回来——这批物资经他一手清点入库,每一箱都亲自验过封条。
他带着清单到正院交给庄云晓,庄云晓正伏在案上核算安济堂的采买账目,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便让青萝把拿盏桂花茶过来。
杜康接过茶盏道了谢,却没有立刻走,立了片刻,说世子妃若需要安济堂那边的采买账目,他每日从顺天府回来正好路过,可以顺便带过来。
庄云晓抬起头看着他。
就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将整个底牌摊在了两人之间。
他知道安济堂的存在,知道周观佳只是个挂名,知道秦老大夫、阿岑、冯氏这些人的来龙去脉。
他什么都知道,却从不点破。
明明是她偷天换日布的局,他却用“顺路”两个字轻轻帮她扛下来,仿佛那些新漆的招牌与价目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恰好路过门口,恰好口渴想讨盏茶。
庄云晓片刻点点头,道好,那便辛苦杜侍卫了。
他点了下头转身退出去,走到廊下时他微微侧过头,从竹帘的缝隙里望见她又低下头去核算账目,烛火将她的侧影投在窗纸上,安静而专注。
她的书案上摊着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