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做这一切的初衷,本就是要打破这条利益链。
庄云晓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点燃,看着火苗一寸一寸吞噬那些字迹,最后将灰烬丢进铜盆。
她对着那簇跳动的火苗轻声说了句“不能让”,既是在回绝庄望江,也是在提醒自己——这一步踏出,她已四面受敌,不能再留任何侥幸。
杜康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门外。
他目送阿旺离去后便在廊下立了好一阵子,此刻隔着布帘望向里间那道伏案疾书的侧影。
他从小跟着杜深堂在北境与军营之间来回,认定世间所谓良才不过是刀马娴熟、胆识过人,便是后来见识了庄云晓的手段,也只当她是闺阁里难得的聪明女子。
可这些时日他亲眼所见,她就像一面经年累月被风沙磨出来的铜镜,看似单薄清泠,却在最深、最暗的冬夜里,将所有人映得无处可藏。
她不用剑,不上马,也不站在人前。她只是坐在灯下,对整个冬天算了一笔账,便比那些权贵们烧掉的银子、比太原商会铺下的老路,都算得更加清楚,也更加熨帖。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心甘情愿承认哪个人比他更配站在杜深堂身旁引马领路,可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
他垂下眼帘,将后半截思绪掐断在心底。
两日后,杜康带着一叠新签的契书回来复命。
货栈的名单、已确认的库存数量、交付时限都一一列明,又道太原那边已有察觉,有几家货栈被王家旧人上门打过招呼,但他赶在对方之前签了契书。
庄云晓顿了一下——太原那边不止在截棉花,是在全面封锁她的货源。
她转了转手腕上那只赤金镯子,问还有多少货栈没签。
杜康道京城周边一共十七家中小货栈,加上此次一共签下六家,有五家被太原那边抢先,剩下的要么库存太少,要么不敢接军需的单。六家勉强够第二批物资,但第三批便悬了。
庄云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先去歇息。
他退出去时习惯性地低了一下头,在门槛处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一句什么,终究没有回头。
庄云晓重新展开舆图,目光落在通州码头的标记上,那里的漕船已被太原方面盯上,水路随时可能生变。
她需要另一条路,不是给粮食走的,是给她自己走的。
穗儿恰在这时从茶楼回来,带来太原口音商贾新近频繁出入几家官仓的消息。那几家官仓挂着户部冬衣银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