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夏在北境很好。你父王将她安置在雁门关外的庄子上,派了可靠的人守着。她性子比从前沉稳了许多,每日读书习字,入秋后帮着庄子上的军医整理药材,偶尔也在关口教新兵骑射。我临行前她来送行,托我对你们说声抱歉。”
杜深堂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那抹转瞬即逝的凝滞未能躲过王妃的目光,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将那本旧兵书放回原处。
“你媳妇今日跟我说了曹家的事。”她在椅子上坐下,径直切入正题,“她说你在军需案上正缺突破口,便借着平阳侯夫人设的局,帮你在曹家那边敲开了一条缝。曹家与太原商会的牵连,她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在席间逼了出来。这事做得干净,也做得漂亮。”
杜深堂眼中流露过一瞬微不可察的骄傲,声音却依旧平稳,道云晓确实机敏。
王妃打量着他这副故作淡然的模样,片刻后开口,语气乍听平淡,却是一句不肯给他躲闪的话:“她一个人在庄家活了十五年,靠的便是这身机敏。你从前待她不好——我知道,她不肯说,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但你如今待她不错。我瞧得出来,她也瞧得出来。”
杜深堂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妃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方才更放缓了些,却一字一字地敲得极重:
“你们成婚至今,觉夏的事是个坎。如今这坎跨过去了。但你和她之间,还隔着一道心墙。云晓这孩子太能扛事,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来,因为她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依靠。可你要让她知道,你是那个能让她依靠的人。不是替她扛,是让她知道她不必一个人扛。夫妻之间最怕的不是离心,是客气。你太客气了,她也太客气了。两个人都客气,便是在中间留了余地给外人。”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又稳稳地立住。
“深堂,圆房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便好。虽然云晓如今在府中威信已立,可若你们一直分房,就是依旧给外人攻讦云晓的机会。你也不愿意看见她如从前一般强忍委屈,是不是?否则便近来她出席的宴会,还有各类见庄家人的场合,你就都不会特意推了一应事务区陪她,给她撑腰了。”
杜深堂握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垂眸点了下头,低声道儿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