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的账还没有算完,母亲的死还没有查清,京城的网还没有织完。
那座城里还有太多她放不下的人和事。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看落日沉入山脊,看风将雪原吹皱成层层叠叠的银浪,看远处关墙下那排火盆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关城笼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晕里。
她忽然想:如果可以不回去呢?
如果不必再算计、不必再防备、不必在每次见面时先想好要说什么话、不必在每次微笑时先想好要笑几分,那该多好。
月光洒在雪地上清冽如霜。
关墙上,最后一轮响箭拖着长长的银尾划破夜空,在空中炸开成万千碎光,散落在雁门关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杜康正登上瞭望台,望见甬道上那个披着狼皮大氅的纤细身影被月光和漫天碎光笼在中央,慢慢往屋里走。
她没有看到他,他也没有出声,只是将手按在刀柄上,抬头看那满天的新年烟火,想,这一年里她过了太多的坎,把过去十几年的苦一口气全嚼碎了咽下去再抬头面对所有人——唯独此刻,她终于有了快活自在的模样。
幸得此刻,他可以做那个守护她快乐的人。
正月初五,雁门关的风里还带着除夕夜未散的硝烟味。
庄云晓蹲在物资仓库门口,将最后一批库存清单逐页核对完毕。
棉衣已全部分发到各营,药材尚余三成,足够支撑到开春。粮食的消耗比预估的多了一成——除夕夜老伙头兵多包了三百个饺子,初一的羊肉汤里多放了几根骨头,初三的庆功宴上每个兵士多分了一碗马奶酒。
她在账册上把这些“超额支用”一笔一笔记好,没有勾销,只是在备注栏里写了个小小的“年”字。
过年嘛,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午后,杜康来仓库找她。
他依旧站在仓库门口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声音平稳而克制:“世子妃,明日出发的车队已经备好。史姑娘的囚车加装了毡布,沿途驿站的换马也已打过招呼。属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庄云晓抬起头,等他继续说。
“属下晚些出发,直接去太原,不能随您一同回京了。王妃说太原商会那边还有些余党,需要人去太原府盯着。顺天府那边追缴的旧档也还没核完,属下对这些更熟悉些,便应了。”
庄云晓合上账册,端详了他一眼。
他与初见时几乎没有变化——一样的墨色便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