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深堂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你能不能别叫我世子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庄云晓注意到他耳根泛起了极淡的红,又赶在她开口前找补,“也别叫兄长。叫名字。”
庄云晓眨了眨眼:“杜深堂?”
他皱了皱眉:“去掉姓。”
“深堂?”
他端着姜汤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没有说话,只是耳朵更红了。
庄云晓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叫了一声。
“杜深堂。”
“……说了去掉姓。”
“杜深堂杜深堂杜深堂!”
她连叫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响亮,最后一声尾音上扬,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像偷吃了鱼的猫,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杜深堂被她叫得耳根通红,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的手很大,盖住她半张脸,掌心有练剑磨出的薄茧,粗糙而温热。
庄云晓被他捂着,眼睛却还在笑,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眉梢都是细碎的光。
守将府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王妃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走出来,正撞上这一幕。
她看着两人飞快分开,看着他们通红的耳根,面无表情地端着洗衣盆从他们面前走过。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深堂,你小时候尿床都没这么红过脸。”
杜深堂的脸彻底烧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庄云晓笑得险些仰倒,连姜汤洒了都没察觉。
几位路过的副将家眷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互相拉扯着袖子快步走过,到了拐角处才敢放声大笑。
笑声从甬道那头传过来,在关墙之间来回碰撞,最终散成一团暖融融的雾气,被北风吹散。
庄云晓笑够了,抬起头时发现杜深堂还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你等着”的表情。
她不怕他,只是笑着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让他坐下。
他僵持了一瞬,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两人重新肩并肩坐在廊下。
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杜深堂肩上,将衣裳上的银线晒得发亮。
庄云晓没有看他,只是轻声叫:“深堂。”
杜深堂没有应她,只是将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姜汤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姜汤凉了,辣味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