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挑起眉梢:“你方才叫我什么?”
庄云晓喝了两碗屠苏酒,脸颊烧得通红。
她酒量本就不好,在北境这些日子也没喝过几回,两碗下去便觉得天旋地转,一会儿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椽子出神,一会儿端着酒杯摇头,此时也并不回答杜深堂。
杜深堂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把她手里的酒杯抽走,换了一碗热汤。
“不能再喝了。”他的语气像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新兵。
庄云晓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被酒意泡得水汪汪的,瞳孔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收住的笑意。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伸出食指,在他手背上戳了一下。
“你管我。”她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娇憨。
满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妃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终究没有笑出声,低下头继续喝汤。几位副将的家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笑着打圆场,说世子妃这是高兴了,过年就该高兴。
杜深堂被她戳得一愣,耳根微微发热。
他佯装镇定地将那碗热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喝汤。
庄云晓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靠在椅背上傻乐。
窗外忽然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是兵士们的叫好声和口哨声。有人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个守将府。
庄云晓被这阵响动惊得坐直了身子,望向窗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雪地,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酒后的傻笑不同——清醒,明亮,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像一面被擦去灰尘的铜镜,终于能映出真实的模样。
“出去看看。”她站起身来,扯了扯杜深堂的袖子。那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妹妹在拉着兄长去看花灯。
杜深堂被她拽出了守将府,穿过甬道,走到关墙下的那片空地上。
篝火已经烧得很旺了,火舌舔着夜空,将漫天星子映得暗淡无光。
几个年轻兵士围着篝火摔跤玩,其余的或蹲或站,拍着手叫好。伙头兵挑着两桶热酒满场转悠,被人追着倒了一碗又一碗。
庄云晓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热闹。
风从关墙的垛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散了半束,她伸手拢了拢,发现发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便索性将剩下的发髻也拆了,一头青丝散落下来,披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