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木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史觉夏站在门槛上,火折子掉在原地,没有点燃。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但没有哭出声。
她抬起赤红的眼眸望向王妃,嘴唇翕动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王妃——我可以,亲眼看到该死之人受到惩罚吗?”
王妃伸手,将她额前一绺被雪水黏住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拇指擦过她眼角一道泪痕。
然后她回过头,向杜深堂抬了抬下巴。
“把你父王叫来。今夜,这案子就在这箭楼下审。”
箭楼下的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火盆烧了一盆又一盆,亲兵们进进出出,将史觉夏供出的每一条信息逐一记录在案——她通过王府旧识传递出去的换防时辰、轮值哨位、关墙薄弱处的具体位置;她如何利用自己对北境地形的熟悉,将那些被太原商会收买的脚夫安插进运粮队,借机将情报夹带出关;她与胡人探子接头的地点、暗号、以及每次传递情报后对方留下的银票与密信。
她说得很慢,但没有丝毫隐瞒。
有些事情她记不太清了——毕竟过去了太久,有些接头地点已经因战事而废弃,有些人的面目已经模糊——但她记得的,都说出来了。
审到天快亮时,镇北王终于拍板:史觉夏将在年后随下一批回京的军报队伍一同押送进京,交由大理寺与赤羽一案并案审理。在押送之前,她将被软禁在守将府后院的一间耳房里,由亲兵轮班看守,但不必戴枷锁、不必入囚车。王妃又补了一句:每日三餐与营中将士同例,逢晴日允她在院内走动半个时辰。
“审的是罪,不是人。”王妃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拂了拂膝上的褶皱,又恢复了她那副雷厉风行的做派,“马上就是除夕,伙房备了饺子馅,愿意帮忙的都去搭把手。觉夏,你也去。你的手劲好,擀皮子比那些伙头兵强。”
史觉夏怔怔地抬起头。
她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最终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庄云晓站在门旁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并非原谅,也谈不上赦免——这只是镇北王和王妃的不忍,是北境的风雪里磨砺出来的分寸:罪要审,人要活。
她转身走出守将府,站在甬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冷气。
腊月二十六的晨曦刚刚刺破云层,将关墙上的积雪映成一片淡金色。士兵们正三三两两地换岗,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