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声停了。
那是箭已满弓、即将离弦的最后一瞬寂静。
庄云晓睁开眼睛,看到了杜深堂。
他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站在了仓库正门内侧,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辉里。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尖微垂,握剑的手稳得像铸在剑柄上的铁。
他没有看彭南,他在看她。
他看到了她左臂上洇开的血迹,看到了她耳边被箭镞擦出的血痕,看到了她站在满地药材箱和棉衣中间,仰着头,面色平静,烛火在她眼底跳动。
他的眼神在那一刹那变了。
彭南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的声音比前两次都更锐利,也更决绝。
这一箭不是试探,不是逼迫,是杀意——纯粹的、不留余地的杀意。
箭镞在烛火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庄云晓的心脏。
杜深堂的剑比箭更快。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前一瞬他还站在门口,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庄云晓身前三步之处,长剑横削,剑锋与箭镞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锐响。
火星四溅,箭杆被一劈为二,断成两截飞出去,一截钉入墙壁,一截落在庄云晓脚边。
而杜深堂的剑势未收,借着这一削的力道顺势上挑,剑尖指向横梁上那片黑暗。
“彭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你再动一下,下一剑劈开的就不是箭了!”
横梁上一阵窸窣,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响——彭南将弓扔了下来,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抵抗。
一个失了所有箭矢的射手,在杜深堂的剑面前,不过是一具待戮的躯壳。
杜康带着亲兵从仓库后方的角门冲了进来,两名力士攀上横梁将彭南反剪双手押下来。
彭南被按跪在地上时,抬头看了庄云晓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懊悔,没有恐惧,只有深沉而晦暗的审度,打量着这个他始终没能算透的对手。
“你在青石口就输给了我。在这里,结果也一样。”
庄云晓淡淡地看着他,将手中的匕首收回袖中。然后她转过身,朝仓库外走去。
跨过门槛时,她的腿终于软了一下。脑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丝——只一丝,足以让她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踉跄半步。
但她很快站稳了,没有人发现。
她追上了那个步履匆匆的背影。
杜深堂走在人群中央偏侧的位置,手还紧紧地握着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