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也轻轻笑了一下:“母妃自己便是最讲规矩的人。她若听见了,只会说我做得还不够。”
杜深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卷核验单,说这些交给他来送,让她先去歇一歇。
庄云晓没有推辞,转身走出甬道。
日光正好,寒风依旧,她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押送战俘的队伍是在午后入关的。
王兴昌被绑在马背上,双手反剪,头上那顶貂帽早不知丢在了哪片雪地里,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几缕稀拉拉的灰发。
他的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像一头被捆了四蹄待宰的牲畜。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长串垂头丧气的私兵,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冻得嘴唇发紫,被亲兵们用麻绳串成一串,在雁门关的青石甬道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泥泞印子。
彭南不在其中。他被单独押送,关在一辆四面钉了铁条的囚车里。
这个安排是庄云晓的主意——善射者目力极佳,给他留一条缝,他就能看清关墙上的箭楼分布、垛口后的守军数量、粮仓与马厩之间的巡逻间隙。
杜康亲自带人将囚车蒙了三层油布,只在顶部留了巴掌大的透气孔。油布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的人一声不吭,安静得像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但负责押送的亲兵队长后来说,他在路过甬道拐角时,风把油布掀起一角,他正好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阶下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懊悔,只有一种沉沉的、被压得很深的阴翳,像戈壁上蛰伏在洞穴里的毒蝎,安静不是因为认命,而是在等出针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雁门关的格局与京城王府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影壁、回廊和月亮门,只有依山势层层叠起的关墙、甬道、箭楼和营房。镇北王与王妃住在关城最高处的守将府,杜深堂和庄云晓被安置在守将府东侧的一间小跨院里。
说是跨院,其实不过三间石屋围着一方丈许见方的天井,院墙是就地取材的片麻岩垒成的,缝隙里塞着干苔藓防风,墙角堆着几捆备用的箭矢和一面破了边的盾牌。
冷是真冷,风从石缝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硬也是真硬,炕上铺的是北境军中最寻常的粗羊毛毡,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