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从粮车上跳下来,月光将她的面容映得愈发清冷。
这场仗算是打赢了,但她付出的代价不轻——亲兵阵亡两人,伤七人,消耗箭矢大半。
而前方距雁门关还有至少两日的路。
她正蹲在医士身旁帮一名伤兵包扎肩胛,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北面的雪路上,十余骑快马正踩着月色奔来,最前面那匹马通体漆黑如墨,马上的人穿着玄色甲胄,斗篷在夜风中展开如一面被血浸透的旗帜。
这道身影在篝火与众多疲惫的面容之间倏忽而至,杜康本半蹲在水渠边冲洗刀身,甫一听见声音便站了起来,侧身挡在庄云晓身前。
来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径直向庄云晓走去。
杜深堂。
杜康一愣,下意识先回头看了看庄云晓,随即抱拳退到一边。
杜深堂在离庄云晓两步远处停下,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发髻松了,斗篷上溅了好几处泥点子,左手指节上缠着一圈绷带,大约是方才布阵时被粮车木刺划破的。
但他的目光停留最久之处,是她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芒是历经漫长鏖战后的,是主帅刚从战场上下来时才会有的——疲惫、警觉,还有咬着牙不肯松掉的那一口气。
他记忆里,这双眼睛在初见时还带着一丝强撑的倔强,如今却已全然不同。
他忽然忍不住想,自己这半年到底错过了多少场无声的仗。
“刚收到家里回信,说你亲自来北境了。我来晚一步。”他说。
庄云晓站起身,把手里那卷绷带搁下,一时间竟只能唤他的名字:“……杜深堂。”
北风将他们脚下的薄雪卷起扑打在马车的侧板上。
杜深堂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第一次被这样直呼出来,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她被篝火映亮的眉眼,忽然伸手替她将肩上那件快要滑落的斗篷重新拢紧,然后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将庄云晓拥入怀中。
他其实等了很久,想听她亲口叫一回他的名字。
如今她叫了——不是在王府的屋檐下,不是在秋日的桂花香里,是在一片刚刚打完仗的狼藉雪地上。
这也很好。最好不过。
“一路辛苦。”他说,“接下来,我为你开路。”
翌日清晨,天未亮透,车队已整装待发。薄雾在雪原上浮动如一层灰纱,杜深堂的亲兵在前方开路,马蹄踏碎的冰碴溅在车辕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出发前,庄云晓将何账房提来问话。杜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