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不亮,就跑到江边上,望着江对岸,望穿秋水,望眼欲穿。
江水悠悠,东流不息,载着她的思念,载着她的期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村里的人劝她:
“淑英,别等了,兵荒马乱的,他怕是回不来了。”
她那时候好像是疯了。
只是摇摇头,眼神执拗,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等仗打完,就娶我。”
后来,月等。
一月月,一年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江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
她从二十二岁,等到三十,等到四十,等到五十,等到六十,等到七十,等到八十,等到九十。
青丝,熬成了白发。
光洁的脸颊,爬满了岁月的褶皱。
曾经清亮的眼眸,变得浑浊,可望向江对岸的目光,依旧执着,依旧温柔。
村里的老人一个个走了,曾经劝她的人,也都不在了。
年轻的后生问她:“奶奶,您等了一辈子,值得吗?”
她笑了,笑容温柔,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安然:“值得。我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句承诺,是一辈子的心意。”
她知道,他走的那年,是民国三十一年。
她知道,他战死在雨花台,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个名字,刻在碑上。
她知道,这辈子,她等不到他回来了。
可她还是等。
每日,依旧坐在窗边,望着江对岸。
江风依旧,江水依旧,七十七年,从未改变。
近来,她越来越糊涂。
很多事,记不清了。
可唯独他,唯独那年的桃花,唯独他的眉眼,唯独那句“等我”,刻在骨子里,刻在血脉里,永远清晰,永远鲜活。
她喃喃地开口,声音微弱,带着江风的呜咽,带着岁月的沧桑,带着无尽的思念:
“崇鑫……我又梦见你了……”
“梦见那年春天,桃花开得好盛……你穿着粗布衫,笑着朝我走来……”
“你说,淑英,等我……”
“我等了……七十七年了……”
“从二十二,等到九十九……”
“青丝熬白了,人也老了……可我还在等……”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可我还是想等……”
“想等你回来,娶我……”
……
清晨的微光,终于刺破江雾,透过窗棂,落在张淑英苍老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先是茫然,随即被屋里的人影晃得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