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她拉开窗帘的时候,窗玻璃内侧结了一层很厚的冰花。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冰花从窗户底部开始生长,沿着玻璃表面向上延伸,边缘形成了细密的枝杈,像是用一支很细的笔在玻璃内部画出来的。她没有去擦掉它,让它留在那里,等太阳升高之后自然会化掉。那截枝条的末端,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颗微小的冰珠。只有一粒,在枝条尖端凝结了一小圈冰膜,紧紧地包住细枝末端,像是露水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凝固了。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在光线下看了一会儿,看到它在晨光里亮了一阵,然后慢慢化开,留下比周围颜色更深的一小截木质,像是冬天在那根枝条上盖了一个只有自己才能辨认的印章。
她下楼买东西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脚下踩着一层薄冰,空气里有烧煤的气味,混着远处炒栗子的焦香。巷子里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脚步比平时更快。她买完东西回来之后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那罐陈酒罐口的霜还没有化完,在光线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把这理解为枝条正在调整自己与气温之间的温差关系,把多余的湿度交给空气,把剩余的韧性收进纤维内部,等着春天来临时自己决定是否要重新舒展。她走回茶几前坐下,窗台上那罐陈酒的罐口边缘,凝了一圈薄薄的霜,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和节奏。她知道这个冬天还会继续,那些冰花还会再结,那些霜还会再凝。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看到自己在页面边角写下的那行小字,冬季的低温已经让那些字迹的颜色比夏天时淡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地融进纸的纤维里。等到春天重新翻开的时候,那些字可能还在,也可能只剩下印痕。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没有伸手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