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拨通了刘桂兰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老人的声音比之前更软了一些,像是刚睡醒不久:“喂?”“刘奶奶,我是小林。”“我知道。你打电话来,是想问那口井的事吧?”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对面又说:“你外婆以前也打过电话来问,和你问的是同一件事。”她握着手机,没有换手:“她问您什么了?”“她问那口井填了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她说那口井的井壁上刻着一个字,她一直没看清是什么。”
她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拿起笔来记。她继续坐在茶几前,握着那只已经凉透的杯子,看着窗台上那两只陶罐的方向。那口井的井壁上刻着一个字。外婆没有看清是什么。她不知道那个字是不是和周安有关,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和桂花树底下的水有关。但她知道,那口井不只是被填了,它被填之前,曾经刻过一个字。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罐新酒,视线沿着罐口那道缺口,滑进罐底最深处,停在那层正在慢慢沉淀的液面上。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沿着罐口那道细小的缺口绕了一圈,然后退了出去,像是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那句话。新酒的液面沿着罐壁内侧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它的表层正在因为某句低语而重新调整自己的重量,缓缓收拢了边缘。她伸手把那只装了陈酒的陶罐端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细小的缺口,把它也放回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