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一本浅绿色的本子。封面是那种很淡的绿,像是春天刚长出来的荷叶的颜色,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水汽浸过。她翻开本子,翻到荷花那一页。纸面上是当初写下的那句话,笔迹比别的页面要淡一些:“荷花的诗被杨万里拿走了。她不在乎名字,只在乎诗传下去了。”她当时是那样写的,可她现在觉得那不对。她在乎。她只是不敢说她在乎。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说了诗也回不来,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无名少女的话。她只是一个坐在池塘边写诗的姑娘,没有背景,没有师承,没有自己的诗集。她写的那些句子,也许在她死后很久才被人看见。看见的人说:这诗写得好。于是那首诗就变成别人的了。她连争辩的机会都没有。
她记得她。那个坐在池塘边的少女,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绿丝带系着,手里握着那把小锄头。她问林欣怡:“你见过杨万里吗?”林欣怡说:“他死了很久了。”少女说:“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他知道,那首诗是我写的。不一定要道歉,也不一定要还给我。我只是希望他知道,那是我写的。在池塘边,夏天,我一个人。他拿走它之前,它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拥有的东西。”她当时说那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一个人站在井边,对着井底说了一句话,她知道不会有回声,但还是说了。因为她能说话的对象太少了。她只能对着井说。
林欣怡低头看着本子上自己当初写下的那行字。她当时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