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修复所在老校区最深处,那栋灰色小楼。楼道灯还是坏了一半,她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楼梯上到三楼。门开着,陆知舟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瘦了。”他说。
“没有。”
“瘦了。脸上没肉了。”
林欣怡没反驳,在他对面坐下来。桌上那本书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张拓片,像是从石碑上拓下来的,字迹模糊。她看了一眼,认出了那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你查了?”她问。
“查了。李绅的《悯农》。大中六年,他去亳州做官,当地人给他看了一首诗,据说是田间一个老农写的。老农已经死了。李绅觉得好,就录了下来。”
“他没有说是自己写的?”
“没有。他录在笔记里,说‘此诗传闻为农人所作’。后来的人抄来抄去,把他漏了。再后来,就变成他写的了。”
林欣怡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写了‘传闻’。”
“写了。但被人抄丢了。”
她想起那个躺在田埂上的老人,攥着一张纸,等人来。他等到了。李绅看到了那首诗,把它记了下来。虽然名字没有传下来,但诗传下来了。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查这个。”
“应该的。你渡过的那些人,他们的来处,也该有人记得。”
她看着陆知舟,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爷爷。**谦。他和我外婆——”
陆知舟放下手里的笔。“他和你外婆是搭档。你外婆负责见那些东西,他负责查那些东西。你外婆找不到的,他找。他找不到的,你外婆见。他们两个人合作了十几年。”
“我外婆从来没有提过他。”
“她不会提。她那种人,自己的事一句不提。但她去世前,给我爷爷寄了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我把诗集留给她了。你帮我看着她。’”
林欣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那本《诗魂录》的封面上,把“诗魂录”三个字镀了一层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