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欣怡说。
“我知道。”外婆的声音很轻。
“你跟我一起吗?”
外婆摇了摇头。“我回不去。古墟不是困住我的地方。是我自己选的。每一代诵诗者走到这里,都会留下一点东西。我留下的是我自己。等你来。”
“那你就永远在这里?”
“这里不是‘这里’。古墟不是地方。是记忆。你们记住的人,都住在这里。我在这里,你记住我,我就活着。”
欣怡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没有擦。她走到外婆面前,伸出手,抱住她。外婆的身体很轻,像一阵风,像一件旧衣裳,但她抱住了。她感觉到外婆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走吧。”外婆说,“你的路不在古墟里。”
欣怡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看着外婆的脸,那张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但每天都会想起的脸。
“外婆,我会把你写进书里。”
“我知道。你会把所有人都写进去。”
欣怡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那条路还在,月光凝结成的路面,踩上去有细微的声响。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外婆。”
“嗯。”
“你刚说,古墟不是地方,是记忆。那我在人间记住你,你在古墟就能活着?”
“是。”
“那如果我把你写进书里,别人也记住你呢?”
她听到外婆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多年前某个夏天的傍晚,外婆坐在阳台上,看着她写完作业,满意地笑了一声。
“那我会活得更好。”
欣怡没有回头。她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的路在变淡,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河,水位慢慢下降,露出底下的石头。她走得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当脚下的路完全消失时,她站在了一扇门前。不是那扇旧木门,是一扇普通的门。白色的,带一个圆形的门把手。她认得这扇门——她每次从这里走出去,就是回到人间。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凉的,和普通的金属一样凉。她拧了一下。门开了。
光涌进来,不是青白色,不是月光,是早晨的阳光。暖的,带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