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外婆的笔记。草字后面,外婆又抄了一首新诗,墨色比以前更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诗的下面,一行小字:“此诗非王维所作。是一游子,离家前为其母所作。母老不能行,游子远行,不复归。诗传,名不传。”
林欣怡盯着这行字。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课本上说王维送朋友去边关。外婆说,不是。是一个游子,离家前写给母亲的。母亲老了,走不动了。他要走了,再也没回来。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送元二使安西》。”
“王维那首?”
“外婆说不是王维写的。是一个游子,离家前写给他母亲的。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又是无名氏?”
“嗯。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挂了电话,林欣怡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草”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痕迹。不是字,是一杯酒。小小的,圆圆的,像一个人举着酒杯,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三十三个拐弯处。路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草中的女子,不是折柳的女子,不是老妇人。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背着一个包袱,站在路边,面朝路的深处。他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满的,但没有喝。他低着头,看着那杯酒,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欣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在等谁?”她问。
年轻人没有转头。“等我娘。”
“你娘在哪?”
“在后面。她走不动了。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我说,娘,我走了。她说,好。我说,我很快就回来。她说,好。她说了两个好。第一个好是‘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