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路还在,六盏灯在腰上亮着。我走出院子,沿着屋前的小路继续往南走。赵苓跟在我后面,沈远跟在最后,就像之前一样,像是这段路还没有走完,只是换了一个方向。太阳升起来了,把路照得发白,路边的草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是夜的余温正被晨光慢慢接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路断了。前面是一道沟,不宽,两步就能跨过去。沟对面是一块空地,长满了野草,空地中央有一座坟。不大,土堆的,坟前没有碑。我站在沟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跨过去,走到坟前面。风吹过来,六盏灯在腰上轻轻晃着,像是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你已经走到终点了,停下来吧。我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坟上的土。土是松的,像是刚翻过不久,像是还有人记得来看它。
赵苓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也伸手摸了一下坟上的土。“这是谁?”
“不知道。”我站起来,“但走了这么久,像是就是为了走到这里。”
沈远站在沟那边,没有跨过来。他背对着我们,看着来时的方向,铜铃在腰上垂着,安静地贴着衣摆。我站在坟前面,风从南边吹来。六盏灯在腰上轻轻晃着。我看着那座坟,轻轻把腰上的六盏灯一盏一盏解下来,排成一排,放在坟前。灯还是亮着的,像是路已经走完了,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六盏灯都亮着,每一盏都陪着我走过一段路。我已经走了很远,该停下来了。我站起来,坟前的六盏灯排成一排,火苗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你已经走到终点了。我转身,赵苓站在我身后,沈远也站在我身后。三个人站在坟前面,风从南边吹来,吹动六盏灯的火苗。我迈出一步,往回走。赵苓跟在我身后,沈远走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