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结束的时候,黄昏变短了,风开始带凉意,傍晚不再是天黑之前那一阵宽裕的时间,更像是光线提前退出了院子。赵苓把院子里的菜收了最后一茬,小白菜嫩生生的,在井水里洗过,滴着水。她说秋天还能再种一茬,但得抓紧了,不然霜下来就长不大了。沈远帮她把地翻了一遍,菜籽是新买的,装在纸袋里,封口用夹子夹着。赵苓蹲在地边,把菜籽均匀地撒进土里,然后盖了一层薄土,压平了,浇了水。
秋天真的来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地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气。鸡比夏天起得晚,太阳出来之后才从笼子里出来。赵苓不再穿单衣了,早晚要加一件薄外套。她把夏天的衣服叠好收进柜子里,把冬天的棉袄翻出来晒了两天。
那天下午,有人敲门。院门是虚掩着的,那人敲了敲门框,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院子里的什么秩序。我从堂屋出来,走到院门口,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外,二十出头,穿一件深色夹克。他看见我从院子里出来,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请问,是沈寻吗?”
“是我。”
“我叫林远。”他说,“林涛是我堂哥。灰卫衣让我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旧的,齿痕很深。就是照片里压在铁门底下的那把。他把钥匙递过来,“他说这把钥匙该给你。他用不着了。但他觉得你会知道该拿它开什么。”
我接过钥匙。铜钥匙在手里沉甸甸的,齿痕很深,像是开过很多扇门,像是每一道齿痕都对应着一道锁芯的构造,正在等着被放进最后那扇门里去。我握了一会儿,把它放进口袋里。林远站在门口,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院子里,像是在辨认这间屋子和林家老宅的区别。
“你还要回去吗?”
“不回去了。”他顿了顿,“灰卫衣说,沈家的事办完了。林家的事也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