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石榴树发芽了。枝条上先冒出一点点绿,然后几天功夫就铺开了叶子。赵苓蹲在树根旁边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新叶子的边缘。她说比去年早。沈远说冬天短了,她没接话。
清明节前一天,赵老太太又来了。拄着拐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她看着石榴树,新叶子在风里抖,绿得发亮,光照在叶子上像是刚从土里长出来的春天。我走到院门口,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头发移到我的脸上,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和上次见她的时候一样。
“明天清明。”她说。
“知道。”
“你外婆的坟,你去过吗?”
“去过。”
“今年该去,跟她把路走完的事说说。她生前一直在等,现在她不用等了,但你该告诉她一声,让她安心。”
我站在门口,看着赵老太太。她说完就走了,拐杖点在青砖上,笃笃笃,声音远。赵苓从灶房出来,站在我旁边。“明天去坟上?”
“去。”赵苓转身回灶房了,没有说别的。
夜里,我坐在长椅上。五盏灯还亮着,火苗在灯芯上竖直地立着。它们在桌上排成一排,像是一条停下来的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该等的也等到了。我伸手碰了一下灯身,五盏灯都是温的。
清明那天,天晴。赵苓一大早就起来了,在灶房里忙活。等我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东西。一碗青团,三个,用艾草汁揉的面,蒸得发亮。一盘煮好的鸡蛋,壳是白的,烫手。一卷黄纸,一捆香。还有一瓶酒,玻璃瓶,盖子拧紧了,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
“带上。”赵苓说,“你外婆喜欢喝这个。以前每年清明,她都让我奶奶带一瓶。”
我接过来,酒瓶沉甸甸的。我走到堂屋门口,沈远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沈门记事》,翻到某一页,递给我看——上面写着:“清明,祭。酒三杯,香三炷,灯一盏。”我把书合上,还给他,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