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远在堂屋里补书。那本《沈门记事》翻了几百遍,书脊裂了,他用浆糊粘,用线缝。浆糊是赵苓用面粉调的,稠的,抹在书脊上。沈远缝书用的针线是赵苓的,白线,缝得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趴在书脊上。赵苓说你缝书缝得像蜈蚣爬。沈远说蜈蚣爬的也比你补的墙直。赵苓没理他,去灶房揉面了。面团在案板上摔,嘭嘭响。
赵老太太来过一次。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草绳拆了,树干上的勒痕还在,一圈一圈,深深浅浅。树皮裂开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她看了一会儿,走进来,坐在藤椅上。藤椅断过一根藤条,沈远用麻绳绑上了,现在又断了一根,坐上去吱呀吱呀响。赵苓端了白开水给她,她没喝,放在桌上,水面上漂着一片茶叶末。
“你外婆在地府,灯还亮着。沈怀义在灯里,不念叨了。老东西散了,裂缝走了,地府老路通了。”她看着我,目光从白头发移到脸上,从脸上移到手上。她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背,手是凉的,和她以前摸我额头的时候一样轻。“你的事,做完了。”
“嗯。”
“你接下来干什么?”
“坐着。”
“坐多久?”
“一直坐。”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腿僵了,站起来的动作慢,手撑着扶手才站起来。拐杖先伸出一步,身体跟上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外婆让我带句话——‘小寻,别坐门槛上,凉。’”她走了。拐杖点在青砖上,笃笃笃,声音远。
赵苓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转身回来。“吃饭。”赵苓端出面条,放在桌上。面里卧着荷包蛋,蛋黄完整。三碗,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灯的光。我坐下吃,面烫,烫得嘴唇发麻。赵苓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看着我吃完。沈远吃了两碗,又去盛了半碗,站在灶房门口吃,呼噜呼噜响。
吃完饭,沈远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