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种完不过三四天,紫米苗就已经蹿到移栽的尺寸了。
育苗盘里那些黑紫色的籽粒变成了一排排嫩绿的秧苗,每一棵都有了一掌多高,叶片细长柔软,叶脉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紫晕,从叶尖一直延到茎秆基部。李昂每天早上端出去晒,晚上端回屋里避露水,天天浇水观察,看着它们在春日的阳光里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拔高。到第五天早上,他掀开蒙着的纱布看了看,苗茎已经长得粗壮坚实,根须从苗盘底部的小孔里钻出来,一圈一圈地盘在盘底,白生生的,说明该下地了。
移栽那天是个晴天。天刚亮李昂就把苗盘一盆一盆搬到谷地边,沿着田埂一字排开。他把育苗盘里的苗一棵一棵起出来,根上带着护根的土团,放在旁边铺了湿布的木板上。起完一盘就端过去一把,放在地头码好,然后去地里挖坑。
两百多棵苗,比去年整整翻了十倍。
去年紫米就种了短短一小截垄,二十多棵,跟种着玩似的,稀稀疏疏地排了一行。今年要种大半垄,从坡脚一直延伸到溪边那片向阳的缓坡上,总长将近二十米。他在垄上拉了一根细麻绳做基准线,蹲在地头,左手端着一把苗,右手攥着小锄头,沿着绳子往前一个一个地刨坑。
坑不深,一拳左右就够了,紫米的根浅,栽深了反而不爱发棵。他刨一个坑就放一棵苗进去,左手扶正苗茎,右手把刨出来的细土拨回去覆在根上,手指压一压土面让根和土贴紧,然后顺手从旁边的小桶里舀一瓢水浇下去。水渗进土里,土色立刻变深,苗根周围和土壤之间最后一点空隙被水填满了,根部安顿下来,苗茎稳稳地立着。
他蹲着往前挪,刨坑、放苗、培土、浇水,四个动作循环往复,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春天的太阳慢慢升高,把他的影子从身侧缩短到脚下,又慢慢往另一侧拉长。膝盖和腰背在这种重复而持续的动作里一点一点地积着酸,蹲的时间长了,腿弯里的筋绷得发硬,站起来的时候得用手撑着膝盖才能慢慢直起腰。
一棵、两棵、十棵、五十棵。他数着数着就忘了数,脑子里只剩下眼前的坑和手里的苗,垄越来越长,苗越来越少,身后的田埂上留下的是一棵一棵站得整整齐齐的紫米秧苗,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着。
到午后最热的那阵子,他停了一次,坐在地头的石头上歇了会儿,喝了半壶水。春天的太阳晒着后背热烘烘的,他脱了外套搭在棚子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