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正式开收了。
那天早上天刚亮,李昂就起来了。露水重,院子里湿漉漉的,踩上去滑。他把背篓从灶房角落里翻出来,拍了拍灰,背带断了又接上的,用铁丝拧着,他拽了两下,结实。父亲也起来了,穿着那件旧迷彩服,袖口磨毛了,领口松垮垮的。他蹲在水管底下洗了把脸,水凉,激得人清醒,他用毛巾擦了,毛巾是湿的,搭在铁丝上。爷俩一前一后往谷地里走,路边的草叶子上全是露水,走了几步裤腿就湿了,贴在腿上凉丝丝的。
钻进玉米地里,玉米杆子比人高,叶子密,钻进去就看不见人。李昂走在前面,叶子划着脸,痒痒的。他抓住一根玉米棒子,一掰一拧,咔嚓一声,棒子下来了,扔进背篓里。背篓底撞了一下,响声闷。父亲在后面,不说话,只听见掰玉米的声音,咔嚓咔嚓的,一下接一下。两个人从这头掰到那头,背篓满了就背出去倒在地边上,再回去掰。玉米棒子从背篓里倒出来,落在草地上,滚了几下,停住了。黄灿灿的,还带着叶子,有的须子还没干透,紫红色的,软软的。掰了一上午,地边上堆了一堆,黄灿灿的,太阳底下反着光,晃眼睛。李昂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湿了。他走到地头,蹲下来喝了口水,水壶里的水晒温了,喝着不解渴,但他还是喝了半壶。
“比去年多。”父亲也走出来了,蹲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在手指间夹着,烟雾从嘴角漏出来,被风吹散了。“嗯,多了不少。今年雨水好,肥也跟上了。”李昂拧上水壶盖子,放回地头。
中午回家吃饭,母亲做了面条,简单,但量足,汤是酸菜汤,酸酸的,开胃。李昂吃了两大碗,又喝了一碗汤。父亲吃得慢,先喝了汤,再吃面,面吃了大半碗,又添了半碗。歇了不到半个钟头,两个人又进谷地里去了。太阳大了,晒得人发晕,汗水从额头上往下淌,滴在眼睛里,辣得睁不开。李昂用袖子擦了一下,手背又擦了一下,继续掰。干到太阳落山,光线从白晃晃变成了金黄色,玉米地里暗下来了。玉米掰完了,地边上堆得像一座小山,黄灿灿的,堆了半人高,叶子堆在旁边,干枯了,卷着边。李昂数了数,大概一千三百多根。比去年多了三百根。他蹲在地头,看着那堆玉米,心里盘算着。一根四块,一千三百根,五千二百块。比去年多了一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