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舅公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什么场合说的?”王旭问。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还不大,大概也就十岁出头。他带我去看过那棵树的树桩,那时候树桩还在,已经黑了,截面被雨水打湿过,边缘有一圈深色的轮廓,像一道被反复描过的旧墨痕。他指着那圈轮廓对我说,树被砍断之后,还能沿着那圈轮廓记起自己原来的形状。锯掉的那一截如果还在的话,放回原处,断面上的年轮和树桩上的年轮还是能对上的。”徐根生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王旭,目光落在木板侧边一道微弯的纹路上,“你找到的这块木板也是从它身上切下来的。它记得自己原来长在哪个位置。”
王旭站在石台旁边,把那块木板翻过来又看了一次。背面那道辅助线的痕迹在偏斜的光线下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线条的收尾处不是尖的,而是一个浅浅的圆点,像是刻线的人在最后一笔落定之后没有立刻抬起刀尖,而是在原地停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为了替这条线画上一个不容忽略的结束。他看了很久,把木板翻回正面,“你舅公说的那棵树桩,现在还留着吗?”
“拆了。”徐根生说,“那块地后来盖了房子,树桩被挖走了。但他之前跟我提过那个位置,我记着。”他垂下目光,看着地面上自己那道被光压弯了的影子,“你想去?”王旭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木板放在石台上,站了一会儿。“不是现在。等它该回去的时候,再去。”
回去的路上风停了,天色正在变暗,路灯的光沿着路面铺开,像是有人正在一条一条地点亮它们,每走过一盏路灯,他的影子就被拉长一次,又缩短一次,像是一根正在被反复测量的线,正在把他走过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