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家的时候,林生正在院子里给那棵小树苗浇水。水壶里的水已经快空了,壶嘴滴出来的水流越来越细,水珠从壶口一颗一颗滑落,落到树苗根部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一直到水壶被完全放平才停下。他把水壶放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泥。“见到那个人了?”林生问。
“见到了。”王旭把车停好,“他同意了。”
林生站起来,把那棵小树苗扶正了一点,手指沿着支撑它的木棍往下顺了一截,像是在检查绑绳有没有松,指腹摸过绳结处确认了打结的位置还是紧的。“你打算怎么取?”
王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我还没想好。但那人说树根在他腰上,能感觉到它的位置。”他把目光从鞋尖移开,落在那棵小树苗上,“我觉得,如果那截树根在他身体里待了这么久,它不是长进去的。它只是停在那儿。像一个还没落定的东西,被他暂时收着。”风从墙头吹过来,把那棵小树苗的最高一片叶子吹得晃了一下,叶尖微微偏转,又慢慢回正了。
林生没有说话,把水壶拿起来,转身进屋了。王旭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那棵小树苗,才跟着进去。晚上他们坐在桌边吃面的时候,王旭把今天见到那个人的样子说了。林生一边听一边吃,等他说完,才开口:“他有没有说,那截树根取出来之后会怎样?”
“他说他没有想过会取出来。陈守一让他留着,他就留着了。但他说,留在身上的东西,迟早要有一个去处。”王旭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他说他想还回去。”
第二天上午,王旭又去了城南。阳光比昨天好一些,巷子里的水泥地被照得亮堂堂的,铁门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院子的地面上,像一道没有声音的分界线。
男人已经开了门,站在门框边,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灰蓝色毛衣。他看到王旭之后,侧开身体让他进屋。今天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瓷碗,碗是白色的,碗底有一层极浅的灰黑色沉淀,像是有东西曾经被泡在里面,水干了以后留下的痕迹。
王旭在桌边坐下,那个男人也坐下来,把碗往他面前推了一下。“这是当年泡树根用的碗。”他说,“喝完水之后就一直留着。”王旭接过碗看了一下,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