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要去把树根埋回去?”林生问。他站起来,拍掉手掌上残余的土,碎土从他指缝里漏下来,又落回树苗旁边的土面上。
“嗯。”
“那棵树桩的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在河滩上游,靠近那片芦苇的地方。水边有一截断掉的树桩,朝南的方向有一道裂口,是树被放倒的时候留下的。”
林生走到水池边洗了一下手,水流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王旭没有反对。他回屋把铁皮盒子拿出来打开,那截树根还安静地躺在里面,和木板并排放着,木板上的纹路和树根的断口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弧度。他把树根拿起来,那一握的触感里,没有阻力,没有抵触,像是一段已经被读通了的句子,正在等最后一个**。他没有犹豫太久,把它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他们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路越来越窄,水泥路面变成了碎石路,又变成了泥土路。路两边的草已经枯了,贴着地面伏倒,像是被风压了太久,放弃了重新站起来的想法。河滩到了,水声在低处缓缓地响着,不急不慢,像是已经在自己这条线路上流了很久,不打算在任何一个地方多停留,也不打算绕开什么。
他们在枯黄的芦苇丛里走了一段。芦苇的秆子已经干透了,撞在腿上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是一根根被风干透的骨头正在一截一截地碎开,每走一步都在脚下炸开一层薄薄的声响,又在下一步被新的声响覆盖过去。
在那片芦苇旁边,王旭停住了脚步。那截树桩还在。比王旭上次看到的时候更矮了一些,边缘的木质已经发白,像是被风反复打磨过,棱角被磨平了。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截树根,树根握在手里,和泥土之间隔着一段极短的距离。他把它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放下去,像是在等它开口,等它在最后这段距离上自己选择该往哪一侧靠近,该往哪个角度沉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