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很薄,河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一层还没有来得及收走的薄纱,贴着水面缓缓移动,边缘被风吹散,又慢慢聚拢。河滩上的草还挂着露水,踩上去鞋底和草叶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正在用很轻的脚步量着这条路的长度,一步接一步,却没有留下任何能被看清的痕迹。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穿过芦苇丛,芦苇秆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干透的声音,像是许多干枯的骨头在互相蹭着彼此的边缘,每一次碰撞都把最外层的纤维剥落一片,落在脚边的沙土上,被风带走。
那截树桩还立在原地,周围的土面平整,没有凹陷,没有凸起,也没有被动物翻动的痕迹。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土面已经没有区别了,树根已经和这片河滩长到了一起,正在从一根干透的木料变回土壤的一部分。王旭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土面。土是凉的,表层微微湿润,在指腹上留下一层极薄的湿意,像是夜里的露水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蒸发,正在慢慢地沿着土壤的孔隙往下渗,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根系与孔隙之间的缝隙里。
他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树桩另一侧的泥土表面,看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是风吹出来的,也不是水冲刷形成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段被拖过之后留下的压痕,边缘的土层微微隆起,在晨光里投下了一道极浅的阴影。他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痕迹断断续续,像是走了几步停了一下,隔了一段又走了几步,带着不确定的犹豫,在它和下一步之间空出了一段足以让人重新考虑的长度。王旭站起来,沿着那道痕迹走了几步,看到了那截露出地面的木片边缘。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周围的泥土,把那块东西捡了起来。是一块木片,比手掌短一些,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长时间握在手里反复摩挲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脂光泽,像是已经被体温浸润了很久,在这个位置停留了很久。木片的一面刻着一条线,和那块木板上断开的线几乎一样,只是这一块上的线是完整的,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中间没有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