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在花见坂的幸雄拉面摊吃午饭,豚骨汤底,多加叉烧,溏心蛋对半切开摆在碗沿。他吃完照例把竹筷往空碗上一搁,掏出钱包准备付钱,幸雄忽然从热气腾腾的汤锅后面探出头,用极激动极响亮的声音说托马先生恭喜你你是本店开业以来第一万名顾客。托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张烫金的奖券,紧接着整条花见坂的商户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拉响了彩带礼炮,五颜六色的纸屑从各个店铺的屋檐上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把他整个人埋成了一棵行走的圣诞树。他站在拉面摊门口,怀里抱着一整箱免费拉面券、一筐刚煮好的红皮鸡蛋、一袋足足好几斤重的新米、一套印着幸雄拉面商标的限定版碗筷套装,以及一只还在扑腾的活鸡。
他是神里家的管家,他在社奉行工作了这些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此刻他独自站在花见坂的石板路中央,被那只鸡用翅膀扇了好几下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再遇到比这更离谱的事了。他把鸡夹在胳膊底下,决定去买张彩票。他进了彩票店,把那只鸡放在柜台上,对店员说随便来一张。店员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接过他递来的零钱撕了张刮刮卡。他刮开涂层,中了头奖。奖金数字大到他自己都反复数了好几遍零。他把那只还在柜台上到处乱啄的鸡重新夹回胳膊底下,站在彩票店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正好落在他头顶,整条花见坂的石板路在他脚下闪闪发光。他想,自己的运气终于来了。这些年他在社奉行当管家,每天操心神里家上上下下柴米油盐,连做梦都在算账本上的收支平衡。现在好了,有了这笔钱,至少可以把绫华最喜欢的茶室重新修缮一遍,把绫人书房里那几扇总是漏风的旧窗户全部换掉,再给太郎丸买一辈子最贵的狗粮。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那筐鸡蛋他本来打算送给隔壁的杂货铺阿婆做伴手礼,结果刚把竹篮放在阿婆柜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蛋壳就裂开了好几道缝,几团湿漉漉的绒毛从碎壳里钻出来叽叽喳喳地啄他的手指。阿婆笑得假牙差点掉进腌菜坛子里。他想把多出来的蔬菜拿到市场去卖掉,但每次他推着小车走到哪条街,那条街上所有摊位的摊主都刚好在那一刻集体接到家里的紧急传讯,不是丈母娘摔了腿就是儿子掉进了水沟,总之没有一个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