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起来的时候,白术站在地下室中央,侧身把七七护在身后。七七的脸埋在他衣襟里,她的头发被火舌舔焦了一小片,他用手轻轻按住那片焦痕,然后用手掌覆住了七七的眼睛。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极淡极淡的光斑,和每次查房时他站在病房窗前被晨光照到侧脸时一模一样。他转过脸,对着门口那些正在堆柴的人,用极平极稳的声音说——“肺叶标本第三层左起第二个,死者生前是码头搬运工,矽肺晚期,他签捐献书时跟我说,白大夫,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有用的事,死了以后要是能帮你研究怎么治好这个病,也算没白活。”他说——“心脏标本第一层正中央,是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婶婶。”人群里有一个女人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了。但柴火还在往上堆。
七七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从衣襟里挣脱出来,仰头看着他。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他——“白先生,下一个标本,会是我们吗。”白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七七重新抱紧。
火从地下室蔓延到整个不卜庐,烧了整整一夜。有人在废墟上找到了几片没烧完的纸,上面是白术的字迹,墨迹被高温烤得发脆——“今日手术,术后恢复良好。”“自愿捐献者,同意书已签,感谢。”“此方向仍需研究,若成,可救人无数。”没有一句提到他自己的名字。只有最后一片纸,边缘已经烧没了大半,只剩下半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他在火快烧到手指时还在写的最后一句——“若日后有人看到这些,请告诉七七,她的药我调好了,在诊室左手第二个抽屉,每日一剂,早晚各一次。”
长生在火里把七七缠得更紧了一些,白鳞被烧得卷起来,蛇骨寸寸爆裂,但它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