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晴说让她别看了,但她已经看到了——锅底还有更多的骨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没有一根是动物。她脑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归类的数据库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纤维结构、肌间脂肪、大理石纹路、银白色光泽——所有她曾经在显微镜下赞叹过的那块肉的属性同时涌进脑海,然后它们和另一个词撞在一起。她转身,弯下腰,吐了。
不是普通的呕吐,是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的反刍。她把胃里所有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早餐的粥,午饭的饼,昨天的晚饭,前天的晚饭,所有她记得的食物残渣混着胃液倾泻在草地上。吐到最后已经没有东西了,只有酸水,只有胆汁,只有她胃黏膜被反复摩擦之后渗出的血丝。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地,喉咙还在不停地收缩。刻晴跪在她旁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手指在微微发颤,但香菱感觉不到她的手掌,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胃,感觉那个曾经被她夸赞过的鲜味正在从喉咙里倒流出来,变成一片她永远洗不掉的污渍。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满眼惊恐地望着刻晴。刻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锅巴趴在她脚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看那口锅。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香菱还没从床榻上坐起来,万民堂外面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听说锅底有衣服片子和人骨”,“有人看到她蹲在丘丘人营地里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喝”,“怪不得万民堂最近推出了那么多新菜,那锅底是不是也掺杂了什么”。卯师傅带着几个学徒在门外站了很久,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屋。他很清楚,谣言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反驳只会让它变得更具体。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口,关门歇业。平时排到街角的那口灶,从这天起再没开过火。
香菱醒来之后,吃不下任何东西。她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