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一样,她是苦出身,很多年前,山东闹饥荒的时候,她爹病死在炕上。她娘朝前走了一步,带着她改嫁,村里有些人说闲话,可不改嫁怎么办?不改嫁,人就得饿死。
后来后爹靠着荒年低价买地,慢慢把日子撑起来,又开了个杂货铺。家里稍微宽裕一点后,咬牙把她送去读了卫校。谁知道她刚毕业,日本人就打过来了。
她这一走,就是好几年,老家沦陷后,信也断了。
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家里人是死是活,想到这里,沈清云低头抹了把眼睛,又慢慢吐出口气,把情绪压回去。
她不能老想这些。
人总得往前走。
船进重庆那天,江上雾特别大。
码头边乱哄哄的,全是人。
方蕙和汪昭一早就到了。
老周站在车旁不停往江面看,方蕙和汪昭坐在车里抱着暖手炉。
“不是说今天到吗?”
“电报上是今天。”汪昭拍拍方蕙的手,“估计船慢。”
话刚说完一会,轮船就靠了岸。
人群一下往下涌。
汪昭跟着下了车。
然后她一眼就看见了沈清云。
不是因为漂亮。
是因为她和周围人不太一样。
别人下船都是缩着肩躲风,她却站得很直。灰蓝棉袄外头套着件旧军呢子大衣,肚子已经显怀,手里还提着个半旧藤箱。
她瘦得厉害,可动作利索。
踩着船板下来时,一点不拖泥带水。
汪昭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二哥会喜欢她。
她身上有股特别硬的东西。
汪昭快步迎上去。
“二嫂,你好,我是汪昭。”
沈清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
“昭昭,明诚常提你。”
然后她看见了方蕙。
比起照片上,方蕙本人更温和些,穿着深色呢子大衣,眉眼里全是担心。
沈清云下意识站直了点。
“妈。”
这一声叫出口,其实还是有点生。
方蕙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原本想了好多话,可看见人以后,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眼前这姑娘太年轻了。
也太瘦了,尤其那双手。
指节粗,虎口裂着口子,皮肤被药水泡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做事的手。
方蕙伸手想接她箱子,结果摸到她冰凉的手,声音一下就哽住了。
“好孩子,先回家,码头风大。”
沈清云没把箱子递过去,“不沉,我自己拿也行。”
“给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