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交上去那天,汪昭从周处长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王女士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交稿了?”“嗯。”“恭喜恭喜,可以歇歇了。”汪昭笑了笑,没说话。回到办公室,她把桌上的铅笔、红笔、橡皮收进笔筒,把散落的稿纸摞整齐,用夹子夹住,放进抽屉里。桌子空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十一月的南京灰蒙蒙的,她发了一会儿呆,拎起包,出了门。
周末,她去了裁缝店。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案板上裁布,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做衣裳?”“嗯。订婚穿的。”老师傅放下剪刀,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下几卷料子,铺在案板上。大红的,暗红的,玫红的。汪昭看了一圈,指着一卷暗红色的呢料。“这个。”老师傅点了点头,拿起皮尺给她量尺寸。肩宽,臂长,腰围,衣长。皮尺拉得紧,她有点喘不过气。“大衣,要厚实些。”老师傅在本子上记了一串数字。“下周六来取。”“好。”
出了裁缝店,她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风有点大,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着。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了。她想起在匹兹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她穿着厚大衣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那时候她一个人,现在她不是了。
成贤街的宿舍东西不多,一个皮箱,一个纸箱。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皮箱,把那几本数学书码在纸箱里。那枚校徽还在抽屉里,铜的,小小的,背面磨得发亮。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凉了一会儿,变温了。她把校徽放进皮箱的夹层里。那些信也在抽屉里,按日期排着,用橡皮筋扎着。她拿出来翻了翻,没有拆开,也放进了皮箱。那盆文竹在窗台上,绿油油的,她浇了水,端起来看了看,放在了纸箱上面。
小张开着车来帮她搬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问“汪小姐,就这些了?”汪昭说“就这些”。他拎起皮箱和纸箱,下了楼。汪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空了。床还在,桌子还在,椅子还在。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了。她关了灯,带上门,下了楼。
车子开到颐和路,老周开了铁门。小张把箱子搬上楼,放在主卧门口。汪昭站在客厅里,暖气片散着热气,屋里暖洋洋的。成贤街的宿舍冬天冷,要烧炉子,要灌汤婆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