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从走廊那头追了过来,做宋泽宇的专职保姆能力毋庸置疑,但此刻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长期精神消耗后的疲惫与克制的混合物。
她看见傅衍之,像看见了救星:“傅先生,小宇今天醒得比平时早,我还没来得及给他换衣服他就跑出来了——”
“没关系,”傅衍之把茶杯递给她,“你去忙你的,我看着他就行。”
保姆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那表情里包含着感激、同情、以及一种“你自求多福”的微妙暗示,然后她端着茶杯退下了。
宋泽宇从傅衍之身上滑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只小手又小又软,但握力惊人,像是焊上去的。
他开始往客厅方向拽,嘴里念叨着:
“干爹,来,来,我给你看我的积木,我搭了一个——一个——一个很大很大的——”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程度,那程度大约相当于一只成年企鹅的翼展。
宋泽宇的积木摆在地毯上,确实搭了一个什么——傅衍之研究了半分钟,勉强辨认出那可能是一座“城堡”,虽然这个城堡的造型更接近于“一堆积木被推倒后的随机堆积物”。
“来,干爹,你坐。”宋泽宇拍了拍地毯,示意他坐下来。
傅衍之坐下了。刚坐下去,宋泽宇就把一个积木塞到他手里:“你搭,我搭,我们一起搭。”
于是傅衍之开始搭积木。
他搭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底座,稳当、对称、结构合理,符合一个成年人的审美标准。
宋泽宇看了看他的底座,然后把自己手里的积木放在上面——不是放,是扣,用一种类似于“砸核桃”的力度,把积木狠狠地扣了上去。
底座塌了。
“哎呀,倒了。”宋泽宇看着废墟,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倒了好,正好可以重新开始”的乐观主义精神。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把所有的积木往中间堆,堆成一个高耸的、摇摇欲坠的、违反了所有建筑学原理的结构体。
“干爹你看,我搭了一个好高好高的——”
话没说完,结构体轰然倒塌。
宋泽宇看着满地的积木,沉默了一秒,然后咯咯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好像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傅衍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在飞速运转:这小子是故意的。他享受的不是“搭起来”的结果,而是“倒下去”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