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默默流泪,是那种被人捅破了心里那道筑了几十年的堤坝、所有的委屈和酸楚一起涌上来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嫁过来那年才十八岁,什么都不会,婆婆骂她笨,她一天哭三回,哭着哭着就不哭了。
说老张念书那会儿她每天晚上坐在缝纫机前面做零活做到后半夜,眼睛就是那时候熬坏的。
说她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享福。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没人知道,没人说一声不容易。
牧妮揽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婴儿房里的孩子。
那天晚上,牧妮在她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老太太哭够了,困了,她给她掖好被子,关了台灯,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早上,月嫂在厨房热牛奶。
老太太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婴儿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孙子,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月嫂以为她又要来抢活干,下意识把奶瓶往身后藏了藏。
老太太没有伸手,只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你冲的奶温度正好,这孩子有福气。”
月嫂愣在原地,老太太已经转身走了。
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过“我当年坐月子连鸡蛋都没吃上几个”。
她开始坐在旁边看月嫂带孩子,看完了说一句你们年轻人带娃是比我们细致。
后来的事,是蒋君荔回到奥海城以后,在微信上陆续收到的。
先是照片,牧妮发来的。
照片里老太太坐在奶茶店里,手里端着一杯珍珠奶茶,表情非常严肃地盯着杯子里的黑色珍珠,像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牧妮配文:第一次喝奶茶,说甜得有点奇怪,但喝完了,还说这个珍珠挺有嚼劲的。
第二张是在火锅店,老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围着一个火锅,筷子夹着一片毛肚,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牧妮说婆婆一开始死活不进来,说这家店看着贵,结果吃完了跟我说“下次再来”,还问我毛肚为什么不能涮太久。
后面一张是老张和牧妮一左一右挽着老太太,背景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
老太太站在海边,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笑得假牙都露出来了。
牧妮说老太太第一次看到海,站在沙滩上愣了好久,说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不知道海这么大,然后脱了鞋往海里跑,我跟老张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还有一张是老太太蹲在婴儿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双刚纳好的小布鞋,对着阳光看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