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恒追出来了。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额头上泌着一层细汗,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扯开了一颗。
“令宜——”他蹲下来,让自己跟女儿的视线平齐,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想伸过去拉她的小手。
蒋令宜往后躲了半步,手攥着蒋君荔的衣角。
令恒的眼泪下来了。
他哭得很用力,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断断续续:
“宜宜,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有能力——爸爸是混蛋——但爸爸爱你——是爷爷奶奶不喜欢你,不是爸爸——你要记住爸爸是爱你的——”
蒋君荔站在旁边,垂眼看着他。
大中午的,派出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她皱了皱眉,正要把令宜拉到身后,手还没动,令宜先开口了。
“你能不能别演戏了。”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不太大声,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怪浪费眼泪的。”
令恒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蹲在地上,手还伸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以前做的很多事情我都记得,要不是有妈妈,我可能早就死了。”
令宜看着令恒,语气平铺直叙,不是在控诉,是在陈述一篇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课文。
“还有爷爷奶奶一直不喜欢我。他们跟邻居说我生下来就是讨债的,心脏有病还不如省了手术费。
妈妈逼他们拿养老金的时候他们骂妈妈,还骂我。
后来有一次我们在饭店吃饭,王奶奶说妈妈要是没生我就不会这么辛苦——她以为我听不懂。我都听得懂。”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令恒,“爸爸你说爱我,可是奶奶说我的时候你没有为我说一句话,我们已经一年半没有见面了,你大概以为我已经死了吧。
所以你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连我生日你都不记得。”
令恒张着嘴,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
蒋君荔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女儿——六岁,扎着两条小辫子,怀里抱着宋词给她买的圣伯纳犬玩偶,刚才在派出所里还踮着脚往窗口里面看,问她妈妈那个叔叔在电脑上打什么字。
她不知道这些事令宜都记得。孩子从来没跟她提过。
“谁教你说这些的。”令恒的声音变了,从哽咽变成了某种努力压住的情绪。
“没有人教我。我自己记的。”
令宜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