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恒是在第二天早上打来的电话。
蒋君荔正坐在酒店餐厅里陪令宜吃早饭,令宜面前摆着一碗荷城米粉,小丫头正鼓着腮帮子往嘴里塞,汤汁溅在下巴上,蒋君荔拿纸巾给她擦了一下。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屏幕上是令恒的号码。
“蒋君荔。”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瓦片,显然一夜没睡,
“今天去办手续。现在。马上。你把同意书带来,我签。
签完你赶紧回你的奥海城,再待下去赵丽萍就要跟你拜把子了。你知不知道她昨天跟我怎么说的?
她说以后我们家——不对,他们赵家——资金全部她管。
我每个月零花钱要跟她报备,她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她还说谢谢你教她的‘贤夫调教法’,
说这套方法太科学、太实用了。就因为你教她的。”
蒋君荔把豆浆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投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令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你不是人。你是霸王龙,是食人花。你让你女儿跟我改姓,你等于让我们老令家绝了后。”
蒋君荔笑了一下。
“令恒,你连投降都投得这么不体面。我本来还想着你在赵姐那边还能多扛两天,我好有理由多找赵姐出去喝两次茶,培养培养感情。你这就不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日程安排,
“行吧,派出所门口十点见。”
令宜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粉,好奇地问:“妈妈,我们去派出所干什么?”
“去给你改名字。”蒋君荔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以后你跟妈妈姓。叫蒋令宜。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叫令宜,但前面那个字变成妈妈的了。”
令宜愣了一下。然后她把圣伯纳犬举起来,凑在狗耳朵旁边小声说:
“你听见没有,我叫蒋令宜了。”
蒋君荔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她看着杯底的残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二十岁,站在荷城大学的图书馆门口,令恒穿一件白衬衫从台阶上走下来,梧桐树刚换了新叶子,阳光漏过叶缝落在他肩膀上,他朝她走过来,她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后来她用六年看清了一个人。
令恒这个人,遇到难关不是扛,是绕。
绕不过去就躲,躲不掉就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