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只狗散发着一股“今天大家都很难过我也很难过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沮丧。
看见明远出来,它的耳朵噌地竖起来,尾巴在地毯上扫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摇。
宋词牵着明远下了楼,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土豆的牵引绳。
土豆一看到牵引绳,尾巴终于摇起来了,绕着明远的脚转了好几圈,差点把自己绊倒。
花园很大,路灯温黄的光洒下来,把一大一小再加一只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土豆在前面嗅嗅停停,每遇到一棵树都要绕一圈。
“爸爸。”明远的声音闷闷的。
“嗯。”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没有哭。”
他的声音很平静。
“葬礼那天太阳很好,草坪上有人在走来走去。锦书追着一只蝴蝶跑,我去追她。我们追了很久,蝴蝶飞过围墙,我们就跑去草坪那边玩蚂蚁。
老宅那边的人说我听见了。他们说——妈妈去世了,两个孩子一滴眼泪都没掉,还在追蝴蝶。他们说我是怪物。”
宋词的脚步停了。
他手里还攥着牵引绳,土豆在前面轻轻拽了一下,又停住了。
“那句话我一直记得。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一遍。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怪物。”
“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去世’。妈妈躺在床上,我叫她她不应。没有人告诉我葬礼上不可以追蝴蝶。”他的手指在土豆的牵引绳上蜷紧了,
“后来我知道了。”
宋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蹲下来,把明远拉到面前。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浅金色。
他看着明远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他伸手,把明远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了拨,
“我没有教你怎么面对死亡。我以为只要把你们抱进儿童房,把门关上,外面的风雨就进不来了。
我以为你和锦书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以为哭不哭不重要。我错了。”
明远嘴唇动了动。他咬了咬下唇,忍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眼泪终于在父亲的那句话里夺眶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砸在草地上,渗进泥土里。他用手背去蹭,蹭完又淌下来,蹭完又淌下来。
“我不是怪物。”他的声音哑了,
“我现在知道了。妈妈才走了一天,我已经很想很想她了。
锦书哭的时候我也想哭。但我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