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很久。案上堆着几封批了一半的折子,最上面那封是湖南巡抚关于当地匪患的奏报。他把那封折子搁到一边,没有批,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小禄子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搁着一盏新沏的茶和几块点心。他把托盘放在案角,退后两步站定,垂着手,没有出声。徐坚没有抬头看他,指尖还停在纸面上那处红圈旁边,像是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对着地图说话,又像是对着门的方向:“清河镇那边有信吗?”
小禄子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声音大了会把某些东西震散:“郑先生昨日傍晚让人递了话。那八个人已经到了长沙,安顿下来了。郑先生派人送过去的物资和上谕,已经交到他们手上了。他们正在分头勘测周边地形,按郑先生的说法,一切都还顺利。”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像在整理措辞:“郑先生还说,那八个孩子收到上谕之后,在屋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才各自分头出门。”
徐坚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纸面上,指尖从红圈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又慢慢抹掉了。“顺利”这两个字他不太信。他太清楚“顺利”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还没有遇到真正的麻烦,意味着那八个孩子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还没有见识过真实的阻力。他派出去的是八颗种子,种子落进土里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发芽,是被泥土包裹,被虫子啃咬,被干旱或涝灾考验。只有扛过了这些,才能开始生长。
他需要那些种子在泥土下面待一段时间。可他也清楚,湖南那片土地的土质很硬,硬到连杂草都不容易长出来。湘鄂赣三省交界处的地形复杂,山岭纵横,河流交错,村落散落其间,彼此隔绝。那些地方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对外来者有着天然的警惕。一个外乡人走进他们的村子,他们会先关上门。而赵国柱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走进那些村子,还要让那些关上门的村民重新把